意念通达:中国文明衰落的原因

  甲:先讲个故事。森林里住着一只小白兔。小白兔从小很喜欢学数学,数学成绩也非常好,什么数学题都能很快解出来。小白兔所有的老师、亲戚和朋友都认为将来他要成为一名伟大的数学家。也有很多数学家来看小白兔,出题目考他,每次小白兔都很快地把题目解出来。每个来看他的数学家都惊叹于他的数学才能,相信将来他必然成为伟大的数学家。可是小白兔最终没有能够成为数学家。
  乙:那是为什么呢?
  甲:你猜?
  乙:一定是小白兔的爸爸妈妈觉得搞数学研究太辛苦,不支持。
  甲:不是。
  乙:那就是小白兔偏科太严重,没有考上大学?
  甲:也不是。
  乙:那就是小白兔智商虽高,情商很低,因为感情失败,悲观厌世,最后遁入空门?
  甲:当然不是,你都在想些什么呀?
  乙: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甲:因为小白兔后来出了车祸,死掉了。

  很好笑吗?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们在书本上、论坛上,到处可以看到关于中国文明衰落的原因的探讨。人们上穷碧落,下探黄泉,发明出各种神鬼莫测的解释。为了节省能量,我不会逐一去反驳这些理论。我要指出的是,正如同小白兔没有成为数学家仅仅是因为出了交通事故一样,中国文明衰落仅仅是因为,儒家社会随着明朝的灭亡而灭亡了。

  如何证明?我们分为三步,一是确定文明的定义,二是确定文明衰落的时间点,三是探讨原因。

  什么是文明?文明是持续大量地发展出新思想和新技术的体系。这种定义能够把文明和文化清晰地区分开来,从而避免混淆。

  什么是文明衰落的时间点?根据上述文明的定义,在文明衰落点之前要有大量的思想和技术成就,在文明衰落点之后的思想和技术成就要大大减少甚至消失。

  那么在整个中国的历史上,这个文明衰落的时间点在哪里?就是明清之交。明朝是中国历史上思想领域的第二座高峰,而宋应星的《天工开物》总结了中国17世纪的伟大技术成就。而在清朝,基本上什么都没有。

  那么为什么明朝灭亡后,中国文明就衰落了?因为儒家社会灭亡了,也就说,清朝不是儒家社会。

  为什么说清朝不是儒家社会?毕竟众所周知,清朝继承了明朝的很多制度。

  当我们判断两件事物是否相同时,我们只需比较本质,而非表象。如果两件事物本质相同,不论表象多么不同,它们都是一件事物。如果两件事物本质都不同,不论表象多么相似,它们都是不同的事物。

  具体到清朝是否是儒家社会时,我们只需要判断其本质是否是儒家社会,表象不重要。

  儒家社会的本质是什么?儒家社会是以儒家思想为指导的社会制度安排的简称。也就是说,儒家社会的本质是一种社会制度安排。而社会制度安排的核心就是各社会阶层的权利、义务和相互关系。

  在儒家社会里,社会阶层分为皇帝、士、农、工、商。其中士是中国特有的社会阶层,也是社会的主导阶层。

  士的概念有其历史演变,但在儒家社会的后期,士就是指士大夫。何谓士大夫?读书明理,以天下为己任,科举做官,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此谓之士大夫。

  在儒家社会里,所有社会阶层都必须遵循的最高原则不是皇帝的命令,而是儒家行为规则。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皇帝和大臣,父亲和儿子,都必须遵守相应的儒家行为规则。而士大夫作为儒家行为规则的制定者、解释者和执行者,也自然拥有判断是非的最终权力,古代称之为道统。道统就是话语权。

  清朝不是儒家社会,那么清朝是什么社会呢?是官僚社会。

  清朝的统治者并不理解儒家思想,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使用儒家社会的某些形式来治理国家。在清朝,没有朋党,只有帝党,帝党就是单纯执行皇帝命令的人。在思想上,乾隆皇帝公开声称他是治统和道统合一的皇帝。所谓道统,就是话语权,就是判断是非的最终权力。他实际上是宣称自己既是如何做的最终决策者,也是判断是非的最高标准。这一切都明确剥夺了士大夫阶层的话语权,而失去话语权的士大夫阶层,就成为单纯执行皇帝命令的官僚,而清朝社会也就成为官僚社会。

  而在实践上,雍正皇帝实施了 “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这或许在财政上是明智的,但也是对士绅阶层(士大夫阶层的残留)的一个明确的政治态度,你们在我的国家里并不重要。

  简而言之,有话语权才有对皇权的制约,才是士大夫阶层。没有话语权就成为皇帝命令的单纯执行者,就是官僚阶层。

  上面简单地介绍了清朝之所以不是儒家社会而是官僚社会的原因。尽管清朝至少在前期和中期仍然是一个强大的帝国,但当作为学术思想的创造者和科学技术的传播媒介的士大夫阶层被消灭之后,中国文明迅速衰落,就成为可悲的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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