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的功能

  读中国的历史书籍的时候,会发现中国大规模修长城的时候往往是在国力和军力远超过游牧部落的时候,如秦朝时,秦始皇派大将蒙恬率众三十万“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同时却修筑长城。又如明朝初年大规模地整修长城。

  那么为什么在国力和军力远超对手的时候还要修长城呢?我们来看看长城的功能。

  中国是农耕国家,北方是游牧部落。中国和北方游牧部落的天然分隔线是由特定降水量决定的农耕区和游牧区的分隔线,大家基本上在这条线的附近拉锯,中国强则实际边界线北移,游牧部落强则实际边界线南移。

  因为长城是军事设施,我们就忽略其他方面,只谈军事。

  在军事方面,中国的优势在于国力更强,更好的装备,更先进的技术,农耕生活方式带来大量低成本的步兵兵源。当然除了宋朝,汉、唐、明朝都有大量的骑兵。中国对游牧部落可不是步兵对骑兵。

  中国的最大劣势在于中国发动的对游牧部落的战争从经济上来说是不合算的。富人跑到大草原上去抢穷人,还常常找不到人,基本上是亏本买卖。

  游牧部落的优势主要在于游牧生活方式带来大量低成本的骑兵兵源。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文明因素。中国的文明水平比游牧部落高,这在军事上大多数时候是有利的。高的文明水平能带来更先进的武器装备,但有时也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如文武之间的权利斗争,如财政问题。例如,明朝的灭亡是因为财政的破产,士兵还很能打,但是皇帝给他们开不出工资了。对于游牧部落而言,没有财政一说,就更不会破产了。当然,说句题外话,虽然文明有时会带来一些问题,大家还是想当文明人,不想当野蛮人。因为文明社会能够比野蛮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给人们分享。所以在文明社会里,相对较多的人有更高的生活水平,而在野蛮社会里,顶多是少数贵族过得不错,大多数平民的生活水平是很差的。

  我们假定两种情况:

  如果没有长城,游牧部落可以很容易地派侦骑获得中国方面的情报,如何处驻兵多少,何处空虚,做到知己知彼。还可以对中国发动游击战,时不时就来抢一把。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大部队,被干掉了,那是自己倒霉。但是如果运气好,抢劫成功,顺利生还,那真可以过个肥年了。对于中国而言,那就是防不胜防了。

  如果修了长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首先,长城是信息的屏障。有了长城,就实现了信息的单向透明,中国可以派侦骑获得游牧部落的情报,而游牧部落获得中国情报的难度就大很多。

  其次,在高山险峻之处,长城较低矮,但大部队是不可能通过的,派小部队来,可能变成送菜的了,况且抢到东西,也没法从这些地方运走。在平坦通途,往往筑有雄关。游牧部落要攻下雄关,往往要召集多个部落,筹集粮草,谈判分赃方法,这都需要时间。而中国就很容易获得相关的情报,调集军队,制定作战方案,或者主动出击,袭其软肋,或者先守后攻,这主动性就在自己这边了。

  没有长城和有长城,攻守之势异矣。

  简而言之,长城是信息的屏障,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敌方的机动性,同时是防守力量的倍增器和进攻的出发点。

  有些人认为进攻一定比防守好,所以防守就是怯懦,进攻就是勇敢。这种想法是比较幼稚的。在战争中,进攻和防守往往是相互转化的,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以攻代守,什么时候以守代攻,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如中共军队在辽沈战役中的“塔山阻击战”,是防守,但为友军围歼敌军创造条件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要积极,战术要灵活。

  对于那些坚持认为只要进攻,不要防守的朋友,还是先把家里的大门拆掉,枕头下放一把菜刀枕戈待旦吧,这样可以昭显自己的英勇之气。而小偷和强盗则可以以逸待劳,等你睡眠不佳导致精神恍惚之后,才从容入室,满载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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