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基因是安全的吗?

  转基因是安全的吗?乍一看,这个问题问得就很不严密?转基因什么?是转基因理论,是转基因技术,还是转基因产品。它们是相互关联,但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泛泛地问“转基因是安全的吗?”,在讨论的过程中,就可能出现,你谈的是理论,我谈的是产品。因为大家实际上谈的是不同的东西,最后是很难讨论出结果的。

  转基因理论、转基因技术和转基因产品的相互关系如下:

  

  下面逐一探讨几个问题:
  转基因理论是安全的吗?
  转基因技术是安全的吗?
  转基因产品是安全的吗?
  现有的转基因产品的营销方式存在的问题。
  如何推广转基因产品?

1、转基因理论是安全的吗?

  这个问题读起来有点怪怪的。我们改一下,改成:转基因理论能保证安全性吗?

  转基因理论是一种科学理论。那么什么是科学理论?简单说,科学理论是我们对世界的当前认识。稍微说细一点,科学理论包括两部分:a. 我们如何认识世界的方法;b. 我们认识世界的结果,也就是对世界的当前认识。

  转基因理论实际上是一种关于基因移植的科学理论,用通俗的话说,是我们对基因移植的当前认识。既然是当前认识,以后一定会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研究的深入,随着我们对基因移植的认识的加深,转基因理论一定会发生改变。你可能问,转基因理论的未来改变,是否会全盘推翻现有的转基因理论?我的答案是,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们不知道。我们所确切知道的是,转基因理论一定会有发展,而发展意味着改变。

  上面的论述有些抽象,下面谈具体点。

  转基因理论是指,特定基因片段决定生物的特定性状,因此我们把一种物种的基因片段移植到另一种物种的基因中,能够让第二种物种获得想要的特定性状。

  对于现有的转基因理论,在科学家中间存在一些质疑。比如大家最关心的转基因的安全性,2013年10月21日,欧洲支持社会与环境责任科学家团体(ENSSER)发表名为“转基因生物安全没有科学共识”的声明,在几天内就有200多位科学家联署。

  那么有朋友可能会问,存在这些质疑,是不是说明现有的转基因理论就要被推翻了?不一定。

  质疑是科学理论发展中很正常、而且是必不可少的部分。

  研究人员通过科学实验获得科学发现,然后建立理论去解释这些科学发现。当科学理论建立之后,会不断地面临质疑甚至挑战。研究人员会不断修正自己的理论,以回应这些质疑和挑战。当然,有些挑战可能根本性地动摇理论的基础,导致理论完全被废弃,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上面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我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我是想说,因为转基因理论是反映了我们对基因的当前认识,以后一定会改变的。所以不存在由现有转基因理论保证的绝对的安全性。任何人拍着胸脯说,转基因理论能够保证绝对安全,都是概念性错误。

  但是是否因为转基因理论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我们就完全放弃转基因理论、技术和产品吗?这也不对。因为我们没法获得未来科技,我们只有依靠现有的理论、开发出技术和产品。只要转基因产品在实践中没有发现(统计学上显著的)危害,我们就可以用。

  因为任何理论从本质上都是实践科学,我们从科学事实中构建理论,然后把理论和实践相对照。如果理论和实践不一致,我们修改理论。实践才是最终的标准。如果转基因产品在实践中没有发生危害,就可以用。

  小结一下:
  a. 不能盲信现有的理论,现有的理论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它未来一定会改变。
  b. 我们只能使用现有的理论,开发技术和产品。
  c. 从概念上来说,现有转基因理论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2、转基因技术是安全的吗?

  什么是技术?技术是根据理论(对世界的认识)而开发出的改变世界的具体方法。而转基因技术就是根据对基因的当前认识而开发出的把基因片段从一种物种移植到另一种物种的具体方法。

  现有的转基因技术包括花粉管通道法、农杆菌介导转化法、基因枪介导转化法、细胞融合法等。

  一般来说,转基因技术的安全性主要体现在使用该技术开发出的产品中。不安全的技术会导致不安全的产品。

  此外,因为技术也是在不断的改进中,我们不能说我们已经有了最完美的技术。这种对技术的改进常常也包括技术的安全性。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前的不完美的技术并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性。这个是我们的大致判断,应该是一种谨慎的接受态度。

3、转基因产品是安全的吗?

  研究人员根据转基因理论、使用转基因技术、开发出转基因产品。那么转基因产品是安全的吗?

  首先,已经批准和正在开发的转基因产品可能有几千种,怎么可能说它们拥有同样的安全性呢?不同的研究人员有着不同的技术水平,把不同的基因从不同的物种,移植到其他不同的物种中。有的基因是抗虫基因,有的基因是抗旱基因。这样形成的几千种转基因产品,它们的安全性怎么可能一样?

  其次,遗传物质是生物物种的决定因素。不同的遗传物质决定了不同的生物物种。从这个角度来说,转基因植物和相对应的非转基因植物就是非常不同的物种。假设植物学家在天然环境下发现了转基因植物,很可能会认为它是一个新的种、亚种或变种,并给它一个单独的名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理由假定转基因植物和对应的非转基因植物具有相同的安全性。

  再次,这几千种转基因产品的安全性只有在实践中才能最终确认。这些实践包括动物实验、人体实验和人体食用的长期跟踪。没有通过严谨的科学实验,就说某一种转基因产品、甚至所有的转基因产品是安全的,是不符合科学的。

  有人说,转基因产品到了胃里,分解后的成分和非转基因产品分解后的成分一样,所以它们可以看成同一种产品。照这样说,所有的植物都是相同的,所有的动物也没有区别了。反正到了胃里就是那几种氨基酸和糖类成分了。

4、现有的转基因产品的营销方式存在的问题

  简单地说,营销就是把商品卖给消费者。一般的营销过程是,凸显商品为消费者创造的独特价值,通过打造品牌,增强商品的辨析度,从而让消费者选择该商品而非其他竞争商品。

  举个例子,我生产了一种型号的汽车。我要告诉消费者,这款汽车和其他汽车有什么不同,消费者为什么要选择这款汽车,而非其他汽车。我要给消费者一个选择这款汽车的理由。

  甚至对于完全同质的商品,我们也要把它包装为在消费者认知中不同的商品。比如蒸馏水,不同公司生产的蒸馏水能有什么不同呢?但是不同的公司,给自己的蒸馏水不同的品牌和不同的包装,从而打造独特的产品,满足消费者的不同诉求。

  然而在转基因产品的营销上,我们看到的不是这样。

  因为转基因产品是用比较独特的技术开发出来的,在消费者的主观认知上,和传统的非转基因产品是非常不同的。

  但是转基因产品的公司声称,转基因产品和非转基因产品没有本质不同,所以不必标识。既然转基因产品和非转基因产品没有本质不同,那我们又为什么要吃转基因呢?消费者又有什么理由选择转基因产品呢?为什么要剥夺消费者的选择权呢?

  如果转基因产品不明确标识,如何对转基因产品的长期安全性进行跟踪呢?如果没有这些数据,你如何最终说服消费者呢?

  简而言之,为什么转基因公司不遵循常规的产品营销方式?也就是说开发新产品,打造新品牌,在消费者中进行推广,增加新产品的辨识度,逐步增加新产品的市场占有率。新产品的成功与否,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新产品出了问题,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打广告可能要花钱,在推广期可能要特价,这些都很正常。

  如果转基因公司对每个转基因产品型号进行标识,该告诉消费者的告诉消费者,把选择权还给消费者,所有的人都没有话说。

  然而转基因公司通过游说立法者,声称转基因产品和非转基因产品没有本质不同,从而立法规定可以不标识。然后就是转基因产品对非转基因产品市场的蚕食,一切都在大多数消费者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

  也许转基因公司没有信心说服消费者?毕竟转基因公司对自己的产品是最了解的。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

  也许是上市公司的利润压力?转基因公司没有耐心对每个产品进行单独的广告和促销,而是想通过用转基因产品大规模地取代非转基因产品,赚快钱。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对消费者是不公平的。

  因为转基因产品从客观的物种上,和消费者的主观认知上,都是不同的产品。所以不仅应该标明是转基因产品,而且应该按照每种产品进行单独标识,把知情权和选择权交还给消费者。

  如何按产品进行单独标识?比如说,我开发出一款转基因玉米,颜色很鲜艳。我就为这款玉米打造品牌,就叫做“五彩玉米”,同时注明是转基因玉米,然后用这个品牌进行营销。我又开发出一款转基因大豆,榨油时出油量高,种植时用农药少,就可以打造一个品牌,叫“高油低农药残留大豆”,同时也要注明是转基因大豆,然后进行营销。

5、如何推广转基因产品?

  现有转基因理论和实践存在的问题,并不能够否认广义的转基因(基因层面的操作)的远大前景。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我们总归是要进入对遗传物质进行操作的领域的。

  这个领域从某种意义上是非常敏感和甚至禁忌的。一方面,随着对遗传物质的认识的深入,我们会逐步改造物种、甚至创造新的物种。另一方面,我们获得的理论和技术,有可能对人类自己的生存产生威胁,这都是必须加以考虑的,也是关系到我们的每一个人的。

  因此,我们必须用正确的方法去做事情,才能确保转基因的理论、技术和产品的开发走在正确的轨道上,确保我们做的事情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很多朋友用美国对转基因产品的态度和政策来作为对错的标准。诚然美国是一个科技发达的国家,但也是公认为一个大资本控制的国家。所以美国的情况可以作为很有价值的参考,但不能不加分析地作为对错的标准,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

  那么,如何推广转基因产品呢?

  首先,态度要转变。哪种“我懂科学,你不懂,所以你给我吃!”的态度是不可取。因为你的目的是用消费者认可的方式说服消费者,而不是教训消费者。如果消费者不接受你的产品,消费者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是产品的开发者和营销者的问题。

  其次,必须承认转基因产品是需要做人体实验的。转基因公司是有钱的,如果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做人体实验也花不了几个钱,毕竟不是试验药品。一个规范的科学实验,胜过千言万语。说转基因产品不需要人体实验,只能让消费者对转基因产品敬而远之。

  再次,转基因产品必须按产品独立标识,而且要告诉消费者为什么要选择你的产品。如果生怕消费者知道自己是转基因产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又怎样去获得消费者的信任?如果连转基因这个关键特性都不告诉消费者,又如何向消费者展示产品的独特价值,培养产品的顾客忠诚度呢?

  比如说你有一款转基因的玉米。你需要清楚地告诉消费者,这款玉米是把什么物种的什么基因转移到哪种玉米里的?这款玉米和传统玉米有什么不同?是颜色鲜艳?还是含糖量高?还是含糖量低?或者因为在种植的过程中不需要打太多农药,所以农药残余度低?要给消费者一个清楚明白的选择你的理由。如果是因为种植成本降低了,降低的成本所带来的利润增加,不能只在转基因公司和种植者之间分享,消费者也应当获得好处,比如更低的价格,否则消费者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最后,转基因产品按每种产品单独标识后,就能够容易地跟踪人体的长期食用过程,定期回访,定期向公众汇报。说服公众本来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这既是科学的严谨态度,也是说服消费者的有力手段。消费者不是瞎子,只要你把事情做到位了,大家都看得到。而不是你一个人声嘶力竭地在那里喊“相信我”。该做的没做,消费者的质疑没有得到回应,谁会相信你呢?

  转基因产品按每种产品单独标识,单独设立品牌,也会对转基因行业的生态带来变化。

  公众、特别是西方公众对转基因产品的质疑是在一个更大的背景下产生的。这个背景就是,西方很多人认为大公司们利用自己的资源谋求自己的利益,而牺牲了公众利益。在这个背景下,也只有大公司才有能力应对这种公众压力,而小的转基因公司一方面搭了便车,另一方面也承担了不必要的风险。一旦大公司顶不住这种压力,比如在集体诉讼中败诉,整个行业都会遭遇重创,小公司也跟着一起倒霉。

  如果转基因产品按每种产品单独标识,小公司就只需要对自己的产品负责,不需要对这个行业负责。如果自己的事情做到位了,自己的产品就会被消费者接受,如果自己的产品出了问题,自己只负该负的责任,就要单纯很多。

  以上就是我对转基因问题的看法,希望能够提供一个比较独特的视角,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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