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通达:谈礼仪

  1、礼节和礼仪的定义

  什么是礼仪?我们先来看礼节。

  什么是礼节?礼节就是人们在待人接物时表示尊敬的具体做法。

  什么是礼仪?礼仪就是人们在待人接物时表示尊敬的心理模式和行为模式,也可以说礼仪就是系统化的礼节。换句话说,礼仪是社会大多数人认可和遵循的待人接物的方式。

  礼节和礼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礼节出现得比较早,最初礼节是用来对社会地位比自己高的人表示尊敬的具体做法。在原始社会,氏族成员对氏族公社首领表示尊敬的具体做法就是礼节。人类社会从原始社会进入部落社会后,部落成员对部落首领表示尊敬的具体做法也是礼节。但这些具体做法是比较零碎的,并不系统。

  事实上,当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从部落社会进入封建社会后,才出现礼仪。当农业或者说种植业发展到一定水平,取代采集业和狩猎业成为社会的主导产业后,人们不再有迁徙的需要,从而能够在一个地方长期定居下来。长期的定居生活逐步发展出复杂的社会系统,部落成为方国,部落首领成为方国的君主,而部落联盟的首领成为多国的共主。出现了国家及其管理机构,也出现了复杂的社会阶层,如中国古代的君主、士、农、工、商等社会阶层,而在社会阶层之间和各社会阶层内部有频繁的交流和沟通的需要。人们相互打交道的方式从零碎的、无意识的方式逐步发展成为系统的、有意识的方式,也就是从礼节发展成为礼仪。

  礼仪和礼节有什么不同呢?

  a. 礼仪是系统化的,涵盖社会各个阶层的待人接物的方式,而礼节是零碎的,一般只是特定人群对另一特定人群使用的。
  b. 礼仪是被人们清楚地认识到的,并且进行思考、总结的心理和行为模式,而礼节有时只是约定俗成的做法,人们不一定会有意识地去思考和总结。
  c. 礼仪常常需要通过学校进行专门学习,是教育的重要内容,而礼节一般只需在生活中学习即可。

  礼仪和礼节的不同,类似于文化和民俗的不同。从某个角度来说,文化源于民俗,文化是系统化、提炼过的民俗,而礼仪源于礼节,礼仪是系统的、提炼过的礼节。实际上,礼节就是民俗的一部分,而礼仪则是文化的一部分。

  因为礼仪是文明或文化发展到一定水平的产物,人们有时用礼仪作为文明或文化的代表。以中国为例,中国又名华夏,何谓华夏?《春秋左传正义》说:“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就是说,古人认为,中国和周围蛮夷的区别在于中国有一套系统的、繁复的礼仪制度,而周围蛮夷大多处在部落社会,故只有礼节,没有礼仪。

  2、礼仪的功能

  礼仪有什么用呢?礼仪的最基本和重要的功能就是规定了人们相互交流的方式或者说协议。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别人帮助了你,出现下面两种情景。

  情景1:
  你:谢谢。
  别:不用谢。

  情景2:
  你:谢谢。
  别:(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应该说这两种情景大家在生活中都遇到过。在情景1时,别人帮助了你,你对别人说声“谢谢”,这是礼仪(仅就这一件事可以说只是礼节),在说“谢谢”的同时你或明或暗地期望对方说“不用谢”。当对方说出“不用谢”后,你感觉心理上释然了。这样一来一回,双方都合乎礼仪,双方都觉得比较舒服。

  而在情景2时,你说“谢谢”时同样对对方有“不用谢”的预期,但是对方没有回应,而是面无表情。这肯定让你不太舒服,你内心会隐隐觉得对方比较粗鲁,而实际上对方心里也不会太舒服(实际生活中有时我们因为身体不适或走神等原因,表现得有些粗鲁,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挺愧疚的)。如果当时周围有旁观者,也会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这就是,当一个人的行为不合礼仪时,让行为的双方和周围的人都不太舒服。

  为什么不合礼仪的行为会让人不舒服?因为这些行为打破了预期。

  礼仪是社会大多数人认可和遵循的待人接物的方式,那么每个人都期望其他人的行为合乎礼仪,或者以合乎礼仪的方式来回应自己的行为。当这种期望被打破之后,人们得到惊奇(surprise),这就让人不太舒服。

  为什么惊奇会让人不舒服?这可能涉及人们某种可能是固有的心理模式,笔者简单谈一下。

  在人的心理活动中,最常重复的就是一个预期(expectation)和实现(realization)的过程。比如,我看到天气很闷热,预期要下雨了,过了一会儿,果然就下雨了。这样实现的过程就确认了预期,从预期到实现就构成了一个闭环,整个过程就圆满结束了。但如果始终不下雨,这就不是预期的实现,而是预期的不实现,或者说惊奇(surprise)了,这样整个心理过程就没有结束。有时我们会进一步分析,为什么不下雨,但很多时候,我们就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这件事情就以不圆满的方式结束了。

  在我们的本能中,预期到实现的闭环过程,很可能是比预期到惊奇的开环过程是更偏好的心理过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喜欢预期的实现,相对不喜欢预期被打破。

  当一个社会有主流的礼仪系统时,一个行为符合礼仪的人,也期望其他人的行为符合礼仪。当这种预期被打破,就让所有的人都不舒服。

  简单说,礼仪规定了人和人交流和沟通的方式,让所有的沟通以一种符合预期,让所有人都感觉舒服的方式进行。

  3、为什么当代中国礼仪缺失

  人类历史上有四大文明起源地和三大主流文明。三大主流文明包括东亚文明(以中国文明为核心)、西亚文明(古代的波斯文明和阿拉伯文明,加上近现代的伊斯兰文明)和西方文明(古代的希腊文明和罗马文明,加上近现代的欧美文明)。与之相对应的,也形成了三大主流的礼仪系统。

  中国文明的礼仪系统传承上古,后经儒家整理发展成为社会各阶层所共同认同的礼仪制度,而后传播到日本、朝鲜等东亚国家。西亚文明的礼仪系统主要来自西亚的历史传统和伊斯兰教的各流派发展。西方文明的礼仪系统主要来自欧洲封建社会的历史传统和基督教的各流派发展。

  西方文明的礼仪系统随着西方文明的崛起而兴旺,现在成为国际交流的标准礼仪。西亚文明的礼仪系统在伊斯兰国家里也同样十分兴盛。而中国文明的礼仪系统应该说已经衰落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中国历史上有两个历史的断层。一个是明清之交,中国的儒家社会灭亡。另一个是新文化运动,把彻底否定中国的历史和传统,作为向西方学习的前提。

  从汉武帝时期,到明朝末年,中国处于儒家社会。在这段时期里中国一直是世界领先的文明或领先的文明之一。领先文明自然有强大的吸引力,日本、朝鲜都是因为仰慕中国的发达文明,才向中国学习。他们学习的主要内容就包括中国的礼仪制度,然后在中国的礼仪制度的基础上发展出自己的礼仪系统。现在这些礼仪系统成为日本、韩国的历史和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日本、韩国在这个全球化、同质化和西方化的世界里区别自己民族和其他民族的核心特征之一。

  到了清朝,士大夫阶层被单纯执行皇帝命令的官僚阶层代替,中国成为官僚社会。清朝是中国文明衰亡和文化衰落的朝代。

  到了新文化运动,清朝和西方相比的一无是处,以及王朝末年的衰败气象,让人们对清朝完全绝望。另一方面,清朝把自己宣传成为最优秀的儒家社会,新文化运动的智者们相信了这种宣传。他们以满清代中国,以满清代儒家,得出一个结论,中国的衰落是儒家的错,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是黑暗的历史。他们认为只有彻底否定中国的历史和传统,才能够向西方学习。

  当中国的传统和历史被彻底否定之后,过去的一切经历、经验和体验都失去了作用,过去的所有规则也不再有约束力量,而中国则成为单纯的利益集团博弈的战场,成为强者们按照自己的想象甚至狂想肆意涂抹的画布。

  当中国的所有历史和传统被否定之后,礼仪也逃不掉,被当做历史的糟粕丢掉了。作为传统的礼仪之邦,现在的中国既没有礼仪,也没有礼仪教育了。当然,这里说的礼仪是指孔子说的“不知礼,无以立也”的作为与人相处的根本的礼仪,礼仪教育也是指基础教育和普及教育中应当包含的礼仪教育,而非现在的各行各业的职业教育中的礼仪教育。

  在改革开放之后,当人们的一言一行不再受到严格管制,在缺乏礼仪和礼仪教育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开始各行其是。在现在的中国,我们常常能够看到或者听说各种粗鲁的甚至惊世骇俗的言行,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为什么?没有礼仪和礼仪教育是主要原因,当然不是唯一原因。

  礼仪的缺失会导致什么后果呢?

  a. 每个人都会成为粗鲁言行的受害者,不仅在实际利益上,而且在个人感情上受到伤害。我想,每个中国人在工作和生活时,都有遇到粗鲁的人和事的经历。利益之争或许很难避免,但是感情和心理上的创伤就需要自己舔舐和恢复了。

  b. 失去了礼仪之邦的荣誉感。

  在中国历史上的大多数时期,我们都是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和礼仪之邦。天朝上国的意思就是世界领先的文明,礼仪之邦就是领先文明的外在表现。而作为天朝上国和礼仪之邦,中国自然从内在本质到外在表现都具有强大的凝聚力和吸引力,能够很容易地获得人们的认同。在大多数历史时期,绝大多数中国人都认为,认同中国是天经地义,作为中国人感到自豪理所应当。而作为中国周边的国家,不论是否是中国的属国(中国文明的认同体系中的一员),对中国都有着敬仰之情。朝鲜和安南都曾自称小中华,在清朝末期,日本还和满清争论谁才是真正的中华。而礼仪之邦所描述的所有人的内在的精神气质和外在的精神面貌,自然让所有中国人都感到荣耀。而在礼仪和礼仪教育缺失的今天,礼仪之邦已经不复存在,而来自礼仪之邦的荣誉感、凝聚力和认同也自然消失无踪。

  4、如何解决礼仪和礼仪教育缺失的问题

  如何解决中国的礼仪和礼仪教育缺失的问题呢?现在有多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仓廪实则知礼节”,意思是等物质生活条件提高到一定水平,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去学习礼仪了。笔者不同意这种说法。“仓廪实则知礼节”出自《管子》,说的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事情。在春秋战国时期,礼仪是教育的一部分。当时接受教育,或者说读书是很贵的,主要表现在:
  a. 书籍很贵,要由专人抄写在竹简上。
  b. 请老师很贵,有学识的老师人数远远不能和近现代相比,他们的社会地位也很高。
  c. 家里要有能力供养孩子脱产学习。

  所以在当时只有“仓廪实”之家,才请得起老师,买得起书籍或借得到书籍,能够供养孩子读书识字、学习礼仪。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提高,中国从封建社会到法家社会,然后进入儒家社会。在儒家社会里,特别是儒家社会后期,读书的成本极大地降低,表现在以下方面:

  a. 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普及,让书籍的成本大大降低。造纸术和印刷术也是中国文明对人类文明的众多伟大贡献中的佼佼者。

  b. 在儒家社会后期形成了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的漏斗形科举制度。很多人在考中秀才后,要花很长时间去尝试考取举人和进士,这些秀才就成为教师的来源。他们只是把教书作为维持生活的手段,而不是牟利的手段,所以收费都不太高。也有一些很有名望的学者开办书院,广招学生。这些学者大多早就获得了财务自由,他们开办书院的目的或是造福乡梓,或是传播自己的学术思想,也从来不是想通过学费获利。

  c. 因为朝廷主要通过科举选拔官员,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出个举人或进士是家族提升社会地位的主要手段,所以只要在家族内部发现有聪明的、读书有灵气的孩子,都会集家族之力去供他读书。简单说,只要小孩够聪明,大多可以找到家族内部或者外部的人资助他读书。

  因为上述原因,不再是“仓廪实而知礼节”,到了儒家社会后期,就是“有志于学而知礼仪”或“敏于学而知礼仪”了。

  还有人说“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中国人的素质提高了,可能要到我儿子、孙子那辈看怎么样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既不知道这些问题的原因,当然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只有等待,看以后事情会不会发生变化了。

  一个问题摆在那里,如果你不知道原因,当然就更不会知道解决方法,不能解决问题,就会永远是问题。

  首先明确一下,这是礼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在彻底否定传统的过程中,把传统礼仪也否定了,现在的中国没有礼仪了,在教育中也不教礼仪了。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要恢复礼仪在教育中的地位,也就是说,要教礼仪,要学礼仪。

  5、学什么礼仪

  既然要学礼仪,那么学什么礼仪呢?我们有如下选择。

  a. 直接学习西方礼仪

  有不少人会说,既然要学礼仪,就直接学西方礼仪算了。西方礼仪的书籍和课程到处都是,学习成本很低,而且现在西方礼仪就是国际通用礼仪,学了马上就可以用,不是很好吗?

  学习西方礼仪面临的问题是,一定会有人来问,中国不是礼仪之邦吗?为什么要学习西方的礼仪呢?不能学我们自己的礼仪吗?靠学习西方礼仪能变成礼仪之邦吗?难道是变成西方礼仪之邦?这些问题很难回答。

  当然你也可以回答,因为中国的传统礼仪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西方礼仪,西方礼仪简单好用。有流行的好用的不学,去学过时的,有必要吗?
 
  你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别人会反问一句,为什么说中国的传统礼仪过时了?你就要开始批判中国的传统了。

  听到批判中国的传统,中国人的正常反应也不会太开心,听到骂自己祖宗开心的人总归是少数吧。别人不开心,也不一定会去反驳你,很可能就不理你了。

  你觉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口水滔天,别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也只能徒呼奈何。

  简单说,选择西方礼仪,存在以下问题:

  (a) 为了说明选择西方礼仪而不选择中国的传统礼仪的合理性,必然要涉及对中国传统的批判,实际上是和新文化运动在同一立场上,有逆向民族主义的嫌疑,很难说服大多数人。

  (b) 礼仪来源于文化,西方礼仪是西方文化的历史发展结晶和外在表现。西方礼仪要学到精髓,必须学习西方文化。不学西方文化,那么西方礼仪就只能学到形式和皮毛。要学西方文化,就马上涉及到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的比较和取舍问题。虽然我们可以大而化之,声称既要汲取传统文化的精华,也要剔除传统文化的糟粕。既要汲取西方文化的精华,也要剔除西方文化的糟粕。那么什么是传统文化的精华,什么是传统文化的糟粕?什么是西方文化的精华,什么是西方文化的糟粕?由谁决定?在公众中能形成共识吗?一大堆问题,很难解决。

  (c) 因为西方礼仪根植于西方文化,西方是西方文化的权威,自然也是西方礼仪的权威。如果学习西方的礼仪,学得好不好,谁说了算?永远是西方。也就是说,关于西方礼仪的话语权和评价权永远在西方手中,中国永远得不到。而西方对中国的评价从来是由西方的利益诉求主导的,话语权操持于他人之手,自己就会非常被动。

  西方礼仪作为国际通用礼仪,可以也应当成为职业教育的重要内容。但是当作为基础教育和普及教育的重要内容的礼仪,作为中国传统中“立人”(塑造人格)的重要工具的礼仪,采用西方礼仪体系并不适合。

  b. 重新打造一套全新的礼仪制度

  既不采用西方礼仪,也不采用传统礼仪,而是重新打造一套全新的礼仪制度。其结果很简单,没有人理你。你以为你是谁啊?管头管脚管空气。

  而且重定礼仪制度,这得是圣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吧。周公旦制定礼乐制度,孔子当年也只是想要复兴周礼,而不是从头制定礼仪制度。现在中国当然没有圣人了,难道靠砖家们去做这件事情。

  简单说,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但是没有人会理你的。

  c. 原样采用传统礼仪

  这个也不太可行,因为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中国发生了太多变化,士大夫阶层都消亡了,没法实行。

  d. 继承和发展传统礼仪,打造出融合传统精神和现实适用性的礼仪系统。

  简单说,在传统礼仪的精神下,简化和修改一些原有场景下的礼仪,增加一些新的场景下的礼仪。这个是最可行的。那么什么是传统礼仪的精神呢?就是“礼者,敬人也”(礼仪,就是用来表示对他人的尊敬)。

  这种做法有什么好处呢?

  (a) 提供学习礼仪的动力

  如果祖先能做到,而现在的人做不到,请问是祖先的问题,还是现在的人的问题?当然是现在的人的问题。效仿先贤,复兴礼仪之邦,这是学习礼仪的强大动力。

  (b) 掌握话语权

  我的传统我做主,我想怎么继承就怎么继承,我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其他人有资格说话吗?有资格评价我们吗?当我们是礼仪之邦的时候,其他人还是蛮族呢。

  (c) 有助于身份和形象的塑造

  什么是身份?就是你是谁。什么是形象?就是你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当我们看到日本礼仪,就会想到日本和日本人。看到韩国礼仪,就会想到韩国和韩国人。这说明,独特的礼仪有助于昭显不同的身份,塑造不同的形象。同样的道理,独特的中国礼仪也有助于昭显中国和中国人的身份,塑造中国和中国人的形象。而只有通过继承和发展传统礼仪所得到的中国礼仪,才是最有中国特色的,或者说,是最中国的。

  当然也不要高估礼仪在昭显中国身份和塑造中国形象方面的作用。因为中国的历史和传统是中国过去的所有经历、经验和体验的结晶,中国是因为历史和传统之为中国。中国的身份主要来自传统,而先有明确的身份,后才能有清晰的形象。当中国的历史和传统被彻底否定之后,什么是中国?什么是中国人?什么是中国文化?这都变得模糊不清了。或者说,中国、中国人和中国文化的概念不清,身份不明。而礼仪是表,文化是根,通过礼仪(表)是解决不了文化(根)的问题的。所以,要从根本上解决中国的身份和形象问题,还是要先把中国、中国人和中国文化的概念说清楚。

  那么具体怎么做呢?

  我们在传统礼仪的基础上,通过公众的讨论和参与,打造出一套适合现在情况的礼仪系统来。

  怎么打造?

  (a) 建立情景列表,比如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等。

  (b) 针对每一情景,设计礼仪方案。如何设计?有三种方式,继承、发展、创新。继承就是把传统礼仪中的某些内容拿来直接用。发展就是小的改动,比如简化某些礼仪行为,以及某些仪式、礼仪动作的改动等。创新就是在传统礼仪中没有某些场景,就需要在“礼者,敬人也”的传统礼仪精神下,创造在该场景下的礼仪行为。比如,在飞机上的礼仪,传统礼仪中肯定是没有的。

  (c) 在设计某些礼仪方案时,我们分别通过继承、发展和创新三种方式,有可能得到三种解决方案。这时我们就需要对这三种解决方法进行比较,哪种更简单、方便和实用,哪种更容易推广,哪种更符合传统的礼仪精神,哪种更有利于整个礼仪系统的一致性和系统性,最后选择最合适的方案。

  (d) 在所有情景下的礼仪方案都完成后,确保所有礼仪方案要有一致性和系统性,要能够组成一个礼仪系统。

  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不要谈什么传统的精华和糟粕,一谈精华和糟粕,就立刻陷入批判传统的逆向民族主义的精神泥潭中,我们只谈有用和没用。在传统礼仪中,现在有用得上的就拿过来用,现在用不上的先放在一边,也许以后什么时候还能用上。

  上面所说的工作由谁来做呢?每个人都可以做。实际上复兴礼仪之邦也是每个人的责任。

  有兴趣、有能力的人都可以创作自己品牌的《中国礼仪百科全书》,然后让这些《中国礼仪百科全书》在网络上、在市场上进行竞争,看哪个版本能够得到更多的认同。这种认同并不仅限于在网络上点赞或者购买实体书,也包括爱好者在某些公众和私人场合试行这些礼仪行为规则(etiquette code),以及试行后的评价和反馈。

  这也是笔者为什么坚持认为中国的现代礼仪必须依托传统礼仪的原因。中国的传统造就了中国人,认同自己的传统,对自己的传统感到自豪,这是每个人的本能。这种内在的对自己传统的偏好,是推广礼仪的强大动力。没有这种动力,在缺乏规则和公信力、所有人各行其是的中国,礼仪的推广会很难。

  当多个版本的《中国礼仪百科全书》进行充分的市场竞争时(我相信一定会发生很多有趣的故事),各个版本也会相互学习,查漏补缺,同时努力进行推广,最大限度地获取公众的支持。这种市场竞争的过程既是让竞争者们发展壮大的过程,也是扩张礼仪市场的过程。

  我们可以借助商业的力量来推广礼仪。比如说,我在自己编写的《中国礼仪百科全书》中提出了一种婚礼的礼仪方案,我是不是可以提供一年的有条件的特许权,给某些婚礼主办公司,由他们去独家推广这种婚礼方案呢?当然礼仪方案最终必须是公益的,那么在一年的特许权之后,永久免费开放就可以了。

  我们还可以借助在新的时代涌现出的新方法进行推广,比如众筹。举个例子,我们是否能够借助众筹的力量,推广我们的某些比较高雅的婚礼方案,也给很多苦于某些地方不雅婚俗的男男女女们一个拒绝的理由和一道拯救的曙光。

  此外,我们曾经目睹了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的竞争,他们竞争的重点在于开发能够使用移动支付的新场景。换句话说,他们绞尽脑汁想些新的场合(场景),在这些场合下能够使用手机支付。那么在不同礼仪百科全书的竞争中,是否也会出现这种争相开发自己的礼仪方案适用的新场景的现象呢?

  其实在西方,礼仪本来就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重新打造一套公众认可的礼仪系统,实际上也就是在打造一个产业。顺便说一句,如果只是简单的照搬西方礼仪,那么这个产业基本上就永远地被西方主导了。然后是西方吃肉喝汤,我们就啃面包渣。

  在竞争格局基本明确、各礼仪方案的探讨也比较成熟之后,政府可以选择竞争的优胜者作为礼仪和礼仪教育的标准。为了得到更多公众的支持和认同,也可以集合在市场竞争过程中培育起来的礼仪组织和礼仪爱好者,共同商定一个能够最大限度获得认同的礼仪版本,继而公布实施。政府也应当明确礼仪和礼仪教育的地位,把礼仪教育作为基础教育和普及教育的核心内容之一,而非仅仅是职业教育的内容。换句话说,学礼仪,要从娃娃开始。

  笔者相信,针对当代中国礼仪和礼仪教育缺失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够找到病因,对症下药,数千年的礼仪之邦的真正复兴只是个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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