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通达:谈理论和历史理论

  1、理论的定义

  什么是理论?理论就是人们对事物及其发展变化的观点或看法,也可以说理论就是人们对事实的观点或看法,事物及其发展变化就是事实。例如,股票理论就是人们对股市和股票走势的观点或看法。

  如何建立理论?理论来自人们对事实的解释。例如,有多种股票理论如江恩理论、波浪理论等,这些理论的最初建立都是从解释股票的历史走势开始的。

  那么是先有事实,还是先有理论?既然理论来自人们对事实的解释,自然是先有事实,再有理论。例如在股市里,是先有股票的历史数据,才能建立股票理论。没有历史数据,股票理论从何而来呢?

  理论有什么用?理论有三个功能,解释过去,指导现在,预测将来。

  a. 解释过去:一个理论首先必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过去的历史事实或历史数据,能够解释过去,才说明理论在一定程度上捕获了事物发展的规律,此后我们才可能应用规律。
  b. 指导现在:人们是活在现在的,理论对现在的实践有用是最重要的。
  c. 预测将来:指出事物在未来的可能发展趋势。

  还是用股票理论作为例子,首先股票理论必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股票的历史数据,能够解释历史数据,才说明这种股票理论在一定程度上捕获了股票价格发展变化的规律。其次,股票理论要能够指导我们的当前操作。再次,股票理论要能够给出未来走势的预测,从而指导我们的长期布局。

  理论的本质属性是什么?理论的本质属性是我们对事物的当前认识。至于以后,这种认识必然会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可能是原有理论的改进升级,也可能我们完全放弃原有理论,建立一个全新的理论。

  用一个简洁和相对学术的词语,理论的本质属性就是假说。

  什么是假说?假说是未经事实检验的观点。或者说,对于某一事物,我们提出一个假说,然后经过事实检验,假说就成为理论,或者某个理论体系的一部分。

  但是,一次通过事实检验,不保证永远通过事实检验。而理论是要不断经受事实检验的,一旦理论和新的事实不相符,就要改变理论。从这个角度来看,理论永远是假说。

  例如,某市大气污染严重,我们提出一个观点,机动车的尾气排放是大气污染的主要原因。在这个观点得到实验数据支持之前,它仅仅是一个假说。当我们通过实验研究,得到的实验数据支持机动车尾气排放是污染的主要原因后,这个观点就从一个假说成为一个理论。

  随着该市的发展和时间的推移,机动车的尾气排放是大气污染主因的理论要不断接受事实的检验。一旦新的实验数据发现,新的工业排放成为污染主因之后,原有理论就和新的事实不相符了,我们就要改变原有的理论。从这个角度来看,机动车的尾气排放是大气污染主因实际上永远是假说。

  对待理论的正确的态度是什么?怀疑并使用。

  为什么要怀疑?因为理论是我们当前对事物的认识,这种认识是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所以我们对理论要永远抱着怀疑的态度,抓住每个机会去改进我们的理论,加深对事物的认识。

  为什么要使用?因为理论是我们当前对事物的认识,而我们是活在现在,我们只能基于当前对事物的认识去做决定,而不可能基于未来某个时刻对事物的认识去做决定。

  对于某一事实,是否只有一种理论是正确的,其他理论都是错误的?理论是对事实的解释,对一个事实我们可以有多种解释,也就是说多种理论。所有这些理论都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事实。尽管这些理论在解释事实、指导现在、预测未来方面的效力会有差别,但一般来说,不存在只有一种理论正确,其他理论都错误的情况。

  例如股票理论有很多种,这些理论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过去、指导现在和预测将来。每个人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能够让自己在股市获利的理论,并不存在唯一正确、其他都错的理论。

  世界上有永恒正确的理论(真理)吗?没有,理论的本质属性是假说,理论是我们对事物的当前认识,以后认识一定会发生变化。将来的认识一定不同于现在的认识。当然,将来的认识不一定会完全推翻现在的认识,不过,谁能确定将来的认识就一定不会推翻现在的认识呢?简单说,真理说是和理论的本质属性假说直接矛盾的。

  世界上有好的理论和坏的理论吗?当然有,理论是对事实的解释,当然有好的解释和不太好的解释,或者说合理的解释和不太合理的解释。

  理论的好和坏的标准是什么?三个功能上的效力加上足够简单。

  理论有解释过去、指导现在和预测将来三个功能,我们可以通过比较不同理论在这三个功能上的效力,效力高的就是好理论,效力低的就相对差些。

  如果有的理论在解释过去方面做得比较好,有的理论在指导现在比较强,有的理论更能预测将来,我们就需要根据自己的需求或者说关注点做出权衡。以股票理论为例,如果我们对股市的历史发展变化模式(学术研究)感兴趣,我们会选择能够较好地解释股市历史走势的理论(如探讨风险和收益关系的理论)。如果我们对短线操作比较感兴趣,我们会选择能够较好指导现在的理论(如短线技术指标)。如果我们对长线布局比较感兴趣,我们可以选择能够比较好地预测将来股票走势的理论(如基本面分析、价值理论)。

  简单说,三项功能是一个组合,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单项冠军或者团体冠军。

  此外,当理论的效力相当时,理论越简单越好,理论越简单越易于理解、易于使用,有时还有些复杂理论所不具备的优良的统计特性。

  2、历史理论的定义

  我们把上文的逻辑应用于历史方面,就能够把历史理论的相关概念梳理一下。

  什么是历史理论?历史理论就是人们对历史事件的看法或观点。

  如何建立历史理论?通过合理地解释历史事件来建立历史理论。

  是先有历史事件,还是先有历史理论?因为历史理论来自对历史事件的解释,当然是先有历史事件,后有历史理论。

  历史理论和历史观有什么不同?历史理论和历史观都是人们对历史事件的看法或观点,但历史理论更强调系统性,历史观更强调是个人或人群持有的观点。基本是同义词,可以混用,但在不同的场合,有时习惯使用其中之一。

  历史理论有什么用?历史理论有三个功能,解释过去,指导现在,指引将来。

  a. 解释过去:历史理论必须能够对过去的大多数历史事件给予合理而连贯的解释,同时让人们心情舒畅、意念通达,能够更好的面对现在和将来。好的历史理论让人们欣赏自己的历史和传统,自信自强,不好的历史理论让人们憎恶自己的历史和传统,自怨自艾。

  b. 指导现在:好的历史理论应该能够帮助解决现实问题,不好的历史理论会导致现实问题。

  c. 指引将来:好的历史理论能够为将来指出方向,提供工具。不好的历史理论让历史的发展方向模糊不清,同时成为社会进步的障碍。

  历史理论作为一种理论,既拥有理论的共性,也拥有自己的特性。历史理论的最突出的特性是,历史理论往往包括价值评价,也就是说历史上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例如,西方中心论是西方大力宣传的历史理论体系,这个历史理论体系的核心观点就是,社会制度分为民主和专制两大类,不民主即专制。只有西方历史上才有民主,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历史上没有民主,就只有专制了。那么西方的制度和制度演化道路就有天然的正义,其他国家的制度和制度演化道路就是天然的不正义了。西方中心论的核心价值评价就是西方的道路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其他的道路都不正确。

  所以说,世界上最聪明的事情就是打造一个理论,并让所有人都接受它。而在这个理论里,一部分人天然显得高大上,其他人天然显得矮挫丑。

  3、理论和历史理论的有效范畴

  理论就是人们对某一事物的观点或看法,理论来自对某一事物发展变化的解释。那么理论自然只适用于这一研究对象,当我们把理论应用于研究对象之外的事物时,我们要清楚,没有谁能保证理论一定适用。到底适不适用?要看这个理论是否能够有效地解释新事物。

  为什么理论不是真理?一是因为理论在时间上不是永恒的,理论是我们对事物的当前认识,以后认识一定会发生变化。二是理论在应用范畴上是有限的,理论只适用于研究对象,而不一定适用于研究对象之外的事物。

  例如,一位植物学者研究苹果树和桔子树。他建立了一套能够完美解释苹果树生长规律的理论,同时能够指导苹果的生产,还能预测苹果树未来几年的长势。应该说这是一个很有效的理论。但是如果他把这套理论不加修改地应用到桔子树上,这套理论还一定有效吗?不一定,而且很可能无效。

  为什么?因为苹果树理论是为了解释苹果树的生长过程而建立的,理论的适用范畴是苹果树,当我们把这套理论用到苹果树之外的桔子树时,必须通过实践的检验,才能说有效。

  如果苹果树理论和桔子树的实际生长过程不一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当然是修改理论。在修改苹果树理论之后,我们可能会得到桔子树理论。也可能我们需要完全放弃苹果树理论,因为它对于桔子树来说太不靠谱了,完全没有参考价值,然后从头建立桔子树理论。我们还可以研究苹果树和桔子树的共性,建立能够在更高层次上指导苹果树和桔子树生产的果树理论。

  再拿历史理论做例子。西方的历史理论是解释西方的历史事件的理论。我们知道,西方历史上是有奴隶社会的,就是以奴隶和奴隶主作为最主要社会阶层划分的社会。古希腊和古罗马都是奴隶社会。有些西方历史学者就提出一种理论,认为人类社会是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再到封建社会的,或者说,奴隶社会是所有国家都必然经历的社会形态。

  这种理论用于解释西方的历史事件和历史现象时是没问题的,但是当把这种理论推广到世界的其他地方,认为其他国家和地区也经历过奴隶社会,那就有问题了。

  例如,我们曾经认为古埃及文明的时代是奴隶社会时期,修金字塔的一定是奴隶。想想吧,这么艰巨的工作,不是奴隶,谁会去干呢?但考古证据显示,这些修建金字塔的工人是有工资的,平时还有面包和甜酒吃,生病了还能请假回家,他们当然不是奴隶。实际上,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古埃及是奴隶社会,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除欧洲和中东地区之外的国家和地区在历史上存在奴隶社会。

  当然要再次明确,奴隶社会是指以奴隶和奴隶主作为主要社会阶层划分的社会。很多国家历史上出现过能够自卖其身的奴仆,但是这些奴仆阶层并不构成主要的社会阶层,所以这些国家不能说是奴隶社会。即使现在,在很多国家甚至包括欧洲国家都存在人口买卖的现象,但我们不能说这些国家还是奴隶社会。简单说,以奴隶作为主要社会阶层的社会是奴隶社会,以自耕农作为主要社会阶层的社会是封建社会。

  上面的例子说明,从西方的历史事实建立起来的西方历史理论并不一定能够解释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历史事实,或者说,西方历史理论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历史事实的支持。实际上,很可能奴隶社会是西方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特有的历史现象,其他国家和地区是没有这种社会形态的。

  再来谈中国,同样的道理,西方的历史理论能否解释中国的历史,还是要看西方的历史理论能否得到中国的历史事实的支持。笔者在《历史有必然性吗?》一文中谈到,历史没有必然性,每个文明、每个国家都走出了一条自己的独特道路。而中国和西方的道路是如此不同,实际上很难想象西方历史理论能够在不加修改的情况下就完美地解释中国的历史。

  那么如何去建立能够完美解释中国的历史事实的历史理论呢?一种方法是通过对西方的历史理论进行适度修改,来建立中国的历史理论。但是这种偷懒的做法也不能保证成功,因为我们也不能确定西方历史理论的修改版是否能够得到中国的历史事实的支持。事实上,抛开西方的历史理论,排除西方的历史理论的干扰,完全从中国的历史事实出发,建立全新的中国的历史理论,这可能是更可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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