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通达:性善论和性恶论

  中国古代认为人性本善,西方认为人性本恶,哪种说法是正确的呢?

  首先,要明确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的本质,这两种观点是两个理论体系的前提假设。

  什么是前提假设?

  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当我们研究某一事物时,我们不可能在一开始就考虑所有其他事物对我们的研究对象的影响,所以我们会先做出一些假设,对客观世界进行简化,然后在这个简化的世界中构建理论,解释研究对象。

  当我们得到一个理论后,我们会试图用这个基于简化世界的理论去解释现实的世界,如果理论可以解释现实,那么工作就完成了。如果理论不能很好地解释现实世界,我们再去检查我们的假设是否合理,试图通过建立更好的假设,以求得到一个有用的理论。

  简而言之,创建理论的第一步是通过某些假设简化世界,然后创建理论。如果得到的理论能够解释现实,假设本身是否符合现实就不那么重要了。

  例如,很多金融理论的推导都是从先假设一个没有税收的世界开始的,当最后得到的理论能够解释有税的现实世界时,我们不会在意这个没有税收的前提是否现实。而当最后得到的理论无法解释现实世界时,我们才会去仔细检查无税的假设,看是否需要换一组假设。

  那么有朋友会问,一个假设无税的理论和一个假设有税的理论相比,难道不是有税理论比无税理论更好吗?因为有税理论更符合现实啊。

  回答是,如果无税理论和有税理论有同等的解释现实的能力,那么无税理论优于有税理论。

  为什么?因为前者比后者简单。简单理论比复杂理论更易于使用,也有更多优良的统计特性。

  任何理论都是对客观世界的简化描述,只是简化的方式和程度不同。只要理论能够达到我们的要求(具有可接受的解释现实和预测的能力),理论越简单越好,越简单越优美。

  我们再回头看看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两个观点。

  人性到底是善的还是恶的呢?首先,什么是人性?我们定义为人的本性或天性,就是人生来就有的心理和行为倾向。然后,什么是善和恶?有多种定义,我们选择的一种定义是,善为利他,恶为利己。根据这种定义,人的本性既有利他,因为人是社会的人,需要和其他人交流信息和生活物资;人性也有利己,因为不为自己谋取利益,就无法生存。也就是说,人性既有善又有恶,比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更可能符合现实。

  但是当我们要建立一套解释和规范人类行为的理论时,人性既有善又有恶,就显得过于复杂了。我们需要一个简化的世界,一个简化的前提。

  有两种简化方法,一种是人性本善,一种是人性本恶。中国古代先贤用人性本善作为前提假设,创建起儒家思想和以儒家思想为基础的儒家社会制度。而西方学者则用人性本恶作为前提假设,逐步建立起西方的制度体系。

  中国古代先贤认为“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们认为,人有善良的天性,因为不同的生活经历和体验,导致人们的行为出现差异,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行为上反映自己善良的天性。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要做两件事,一是努力提高自己的修养,以君子为标准,时刻反省自己的言行。二是建立一套制度,鼓励人们的善,惩罚人们的恶。没有这套制度,弘扬善就没有可行性。

  西方学者则认为人性本恶,所以要用完善的制度去制约人。这套理论的问题在于,完善的制度不是短时间能能够建立的,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逐步建立。当完善的制度没有建立之时,没有制约的恶让世界变得很可怕。这就是为什么西方学者把基督教伦理放到一个极高的地位。基督教认为人人都是神的子民,人要建立和神的联系,要爱人如己。正是在基督教伦理的影响下,欧洲才逐步建立制约强者和强者的恶的制度。

  基督教伦理是道德范畴,实际上所有道德都可以归入“人性本善”的范畴。因为道德本质上就是一种行善的自我约束,而非外部约束。自我约束说明,人们因为内在的需求而选择做某些事情,不做某些事情。内在的需求不就是人性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西方的制度体系是在性善论和性恶论的共同作用下才形成的。性善论产生建立完善制度的动力,性恶论具体构建完善制度。

  那么中国的儒家社会制度和西方的制度体系哪个更成功呢?

  中国的儒家社会从汉武帝时期开始,到明朝末年结束。在这段时期内,中国的文明水平是超越西方的。这当然要归功于中国的儒家制度。同时期西方的落后有很多因素,无法制约的恶也是主要因素之一。

  当然在文艺复兴之后,西方开始从黑暗的中世纪中挣脱出来,但是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就超越中国。从明朝末年欧洲人到中国的游记的记载看来,当时中国的社会发展水平、社会文明程度比欧洲更高,欧洲人也是承认的。

  在明朝覆灭,儒家社会灭亡之后,就是西方的时代了。当然,西方的国内制度体系真正完善,是在20世纪,在美国黑人拥有投票权之后了。即使在19世纪的工业革命时期,西方的制度也远远说不上完善。大量历史资料说明,当时西方工人的生活状态是极其恶劣的。

  性恶论主要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前文提及的在完善的制度建立前的无法制约的恶,第二个是完善的制度,和制度的完善都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完善的制度只能制约体系内的恶。比如西方民主制度在国内范围是比较有效的。但是在国际上,仍然是强权政治。此外,制度的完善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而非静止的状态。每天人们都会遇到新问题,如果制度没有提供应对新问题的方法,就需要对制度进行改进,或者说,进一步完善制度。如果不能及时完善制度,就会出现现有制度所无法制约的恶。

  从性善论和性恶论的对比中,我们可以看到,主要来源于性善论的道德和主要来源于性恶论的制度同样重要。道德为整个社会生活提供了全方位的指引,同时,制度是人创造的,用什么去提供建立和完善制度的动力呢,唯有道德。制度不可能自我产生,而制度的自我完善能力也是有限的。但制度比道德更清晰,更易于执行,更有约束力。道德和制度,二者不是相互排斥而是缺一不可的关系。二者是制约恶的战友,而非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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